楚狂依舊, 鳳歌笑孔丘.


 璀璨光明的總是義無反顧地燃燒以後留下的灰燼。


 寒假。

 閒來無事買了長鴻腰斬掉的放浪1~4卷,又上網把連載進度補完;
 對於高槻的嚴重代入感(?)……讓我重新想了很多事情。
 因為我也曾經那樣過,
 該稱作是青春期必經的過程── 或不過是單純的自我探索呢?

 在腦海裡刻下深淺不一的傷痕,
 直到走過以後,才曉得坑坑疤疤都變成了證明成熟的勳章。

 看完這篇,你或許會更加了解我。


 「世の中に恋てふ色はなけれども ふかく身にしむ物にぞ有りける」
 ──這世上沒有名為『戀』的這種顏色,然而心卻為其深深所染。




 1|
 硬要談起來的話,我的歷程是從性別再到性向;
 從懷疑到質疑到肯定。
 想變成男性的想法有過,討厭自身的想法更不再話下,
 對這世間的一切迷惘在國小~國中之間縮小成為對自己的迷惘。

 除了性別,還有喜歡。

 這很像是小時候的魔咒一樣纏繞著每個人,
 似乎打從幼稚園開始我就對這件事感到非常無奈?


 2|
 幼稚園的我剪的頭髮是標準的男孩頭。
 還曾經進女廁被掃地的阿婆告知,「男廁在另一邊喔弟弟」。
 (她大概不知道這對一個未成熟的孩子是多麼殘忍…)

 對於男生的告白總是笑哈哈地就過去了,
 現在想來只覺得,噢、他大概是個GAY── 當然只是玩笑。


 3|
 小學的我前半段過得懵懵懂懂,後半段過得光彩耀眼。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T」這個名詞。

 我被兩個男生一個女生告白。
 從那時開始,我才認真且半探索性的去看待……
 不論是該死的生理期還是該死的成長。


 小五至國一是個艱困的時期,
 因為三年間,我不斷地否定我的性別,轉而全盤否定自己。
 大概是我最渴望變成男生的日子吧?
 該走往何方的不確定感逐漸膨脹,時至今日想起,
 驀地發覺,那三年的我根本不是我。

 我開始耍帥、裝酷,雖然沒有剪短頭髮,生硬的動作與過於寬鬆的穿著,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的有點可笑。
 我以為那就是我。
 甚至,還懷抱著小小的、無比荒謬的變性夢。

 ──這是真的。


 4|
 國中最初的質疑與否定似乎冥冥之中塑造了一個有點黑暗的人格。
 我無從發洩情緒,只好把所有生命投注在虛無之中;
 於是瘋狂沉迷於網路遊戲,還有論壇的經營。
 只有在那裡,我才可以偽裝成男生。
 我才會成為那個某人,而「他」是個男的。

 那時候的想法大概是這樣的:
 因為喜歡的人是喜歡男生的人,所以想變成男生。

 所以希望自己可以更像男生一點。
 所以對於身體劇烈的轉變排斥、不悅而且反抗。
 所以極度壓抑導致情緒的起伏越來越大。
 所以……有太多太多所以。


 但那時候的我不知道小板男裝這種東西,也不知道束胸這玩意;
 連個跟我有相同困擾的朋友都沒有。
 我沒有二鳥修一,沒有千葉沙織,我只有我自己,
 和那些與我的真實生活毫無關聯的網友。

 我討厭我。
 打從心底憎惡著。


 5|
 後來我認識了一個可謂改變我一生的人。
 不明說,知者自知。


 我開始去承認我的身分。
 我開始接受這一項事實。
 我開始同意,即使我不像男的,還是會有女孩喜歡。
 然後才真正開始涉足了同志的領域。

 這是個圈內吵很久的議題──
 究竟生理性別女/男,但心理性別卻相反的人算不算同志?
 有人說那已經可稱作跨性別(Transgender),也有人說是同志。
 當時的我對於定義十分糾結執著,
 開始探索以後得來的結果是──有差嗎?還不都是愛著哪個誰。

 從那時,在自己的眼中,我變得不再卑微。
 我就是我。
 就算是個像男孩的女孩也好,我就是我;
 短髮長髮,都已無所謂了。


 我活的可是我自己的路,管別人眼光做什麼呢。
 抱持著這樣的心情,我踏進曉明。

 女校。


 6|
 說來慚愧,我其實到高中才知道有束胸這東西。
 原本只是嘗鮮般的試試,沒想到穿了就發覺……
 果然我討厭胸部是有原因的啊。胸前什麼都沒有的感覺挺好的。
 連帶著發現小板男裝以後,我開始學著打扮自己。

 還是一樣,還是和從前相同,長輩總說,「男孩子氣。」
 有的在過年時會驚愕,「怎麼越來越帥了啊!」
 可是卻不是那種,硬逼著、做作的、還有些彆扭的男生裝扮。
 看著全身鏡,我不覺得我沒有變。


 「高槻同學是為了被認作男生而穿男裝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過就是變裝嘛。
 「妳以前明明更坦蕩的。就是穿自己想穿的衣服。那種感覺明明就很棒。
  現在這樣子,就只是討厭身為女生這個事實而已。

 為什麼我喜歡千葉?就是因為這兩句,
 一瞬間,我忽然理解了那段日子走過的苦悶與迷惘。
 只是討厭身為女生這個事實而已。
 只是討厭。

 所以才開始做自己。做「想成為的」那個自己。
 喜歡誰沒多重要,重要的是要喜歡自己。


 現在的我不想當男生了。
 從前的荒謬,就收進盒子裡好好收藏吧。
 也許放入回憶的最底層後,
 終有一日它會被醃漬、風乾,成為最沉最濃的刻骨銘心。


 7|
 故事還在寫著。

 長大以後,女孩又會走向什麼道路?
 穿著襯衫牛仔褲,無論是牽著誰的手並肩行走,
 她肯定都帶著那樣自信的笑容。


 8|
 是男是女,隨便你要怎麼想。


 9|
 謝謝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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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29 02:21] | 談起高中這檔事
引用:(0) |


ni☆
OHLAYEAH

窗子外還細細飄著雨
平常總是賴床的你今天起得來嗎



嘿不過你不常賴床





一個人經過粹煉會成為美麗的鳳凰
這句話大概是你全部跟我說過的裡面刻在心裡最深刻的哈哈
很好用
給自己給朋友
大家都因為這句話感動過
妳的FC2每篇每篇我都看的見火燒過重生的痕跡
現在的你是隻耀眼到有時我不敢正對看的鳳凰
比太陽更火



我還記得五月天有句歌詞

你說被火燒過才能出現鳳凰

那是我曾經唱給誰聽的
可是經過了很多事
人會成長也相對的會變弱
曾幾何時我忘記了那首歌


看你的文都會讓我回頭重新看過一遍自己的歷程
哭的笑的都走過了
cuz i still ALIVE
Too fast to live,Too young to die.

那個隨便別人怎麼想的背後,藏著很大的勇氣.


無論別人怎麼看我,現在就放棄還太早了.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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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不多說、請賞文吧
 敬祝各位聖誕快樂。




  「鄧肯‧瓦堤莫。」

她站著,在坐在椅上的男人身後。「懷有二心。與海軍司令傑森‧伏米希私通,未經允許擅自返回祖國;以總督之身,煽動印度居民及拓荒者作亂,不行鎮壓一事,內通外賊,該當賜死。」艾琺低語著,手上的銀刀亮晃。「奉女王之名。」

「大概就是這樣。」她隨意扔下另一手握著的羊皮紙,上頭娟秀的字跡不知出於何人。「那麼,敬愛的總督,您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男人恐懼的雙眼望向她,被綑住的四肢不停掙扎。「我是被冤枉的!」他粗暴的舉動晃得木椅幾乎瀕臨支解。「媽的!我、我以基督之名──發誓我鄧肯‧瓦堤莫絕無背叛女王──!」

每個被她逼到絕路的貴族們都會這麼嘶吼。

以自己的姓氏、以遙遠的上蒼、以天際的基督,以各種名義,宣示自己的忠誠、展現自身背負的責任,並且毫無懊悔之意地,辱罵艾琺。她見過太多太多了,那些不願意面對現實的人們。畢竟死得太過突然,任誰也無法接受。

「嗯,說完了沒?」她讓銀刀更加靠近頸動脈,劃破皮膚,滲出一道鮮血。「我可忙著啊,總督大人。與其在這兒哭嚎主的垂憐,不如想想遺產如何分配吧。」

牆上掛著十字架,一旁是以草書寫下的天主經。是個虔誠的人哪──她這般暗忖。「我只要記得妳的名字!即使做鬼也要尋仇!」鄧肯對她大吼,「信奉漢諾瓦王朝的賤人,迂腐不堪的世代妳竟也如斯忠誠──?」

「這不是自個講出罪狀了麼。」她又一次加重力道,「我的名字不重要,你只要記得兩件事,手上的刺青、還有,我是沒有主子的狼。」

「我問你最後一遍……你還有話要說嗎?」

鄧肯再次嘗試掙脫綑綁,卻徒勞無功。「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他褐色的雙眼直視著艾琺,「無名的殺手,妳將和維多利亞一同墮入黑暗!」

她毫不猶豫地劃下一刀。

鮮血濺出,曼珠沙華好像從手臂延伸到手背,豔紅奪目。艾琺啐了一聲,用桌巾擦拭著銀刀。「不必你提醒我,」她將短刀妥善收好,「我也知道我會墮入黑暗。」

一身罪孽豈是聖水足以洗淨的呢?如若主有此意,早該救她於烈火中了,為何將她置入深水與刀山之間,承受這所有的苦痛。薩爾登為女王工作,她為薩爾登工作──或者,她是為自己工作罷,無論受誰雇用。

鄧肯家裡的聖誕樹已裝飾完畢。她看那翠綠到有些虛假的樹,不忍一笑。

「Merry Christmas, 」艾琺從內袋裡拿出鄧肯與傑森的合照,嘴唇輕吻,放置在男人的大腿上。「祝你和基督有頓完美的晚餐,鄧肯‧瓦堤莫勛爵。」

她的眼望著西敏寺的方向;月光之下,閃爍著光,靜靜佇立。

  

  一直以來,艾琺都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

關於女王的政敵何以在幾日內消失殆盡,關於那些異端分子,關於哪個爵士屯兵欲反,關於宮廷、關於王室、關於歐陸與祖國的政治……

這兒終究是個仰頭不見天聽的國度,灰濛的烏雲遮蓋陽光,也遮蓋通往天國的階梯。而太多太多的銅錢覆蓋人們原先純粹的心靈,臭味漫野,順著工業區的黑煙冉冉上升。於是人病了,不只有她、還有貧民窟的所有人,還有整個國度。

不過她也僅僅一個微不足道的貧民而已。廿三歲,握著銀刀,苟延殘喘。「艾琺,對吧。」她望著跪在地上的她,「起身。別這麼拘謹。」

她以為女王會再更老一些,看來是沒這回事。「妳信神嗎?」

突如其來拋來的問題令她愣了半晌,卻亦沒有動身。「從前是信的,陛下。」她不自覺地使用敬語──只因眼前的人,身影是如此巨大。「……自從家破人亡以後,便不再認為主能引領我的人生。」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維多利亞輕輕拍了她的肩膀,「確實如此,」她笑了,「那些被妳殺害的人們,也必沒有想過,會橫死在一名不知名的殺手底下。」

「那麼,此次以後,妳將會往哪兒去呢?」她問道。

「……賺的錢夠了。我應會離開倫敦,朝北去。」艾琺低著頭,長髮垂落。「無論去哪,都不會再和宮廷或薩爾登先生有任何關聯。勢必將背負著所犯下的罪孽,在世上行走直至死亡吧,如同跟隨著我的蠍。」

女王輕輕頷首,「不錯的選擇。」她的語調既輕又慢,令人摸不著頭緒。「妳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路──往一個妳該去的方向。」

她的手撫過艾琺頸上的烙印。「這個標記……象徵了什麼,妳可知道?」她道,「代表妳終其一生都將是漢諾克的僕從。」

艾琺沒有說話。

她信步走向西敏寺的大門,「艾琺、有些事情,」她轉過身,莞爾。「記得──它們很有可能,或是根本無法改變。無論是祈禱以後,或是當妳跪在基督之前。」

男人站在艾琺的身後,粗厚的手拍上肩膀。維多利亞的平靜依舊,彷彿已看清所有,司空見慣。「辛苦妳了。」薩爾登從她的口袋取出銀刀,「正如我們先前提過的……這筆錢夠妳豐衣足食一輩子。」

很輕很輕、就如同飄過的雲朵。
「只是,能不能用到,又是另一回事了啊。」

「一手栽植出來的花卻凋零在自己手中──在自己握著的鐮刀之下被斬斷。」女王琺瑯色的雙眼毫無感情,正視著眼前擦拭著雙手的執事。「你對此從不感到悲痛嗎?我忠心的執事,薩爾登。」

薩爾登蹲低身子,闔上艾琺的雙眼。爾後,抬起頭,向著女王說道。「畢竟是陛下的命令,」他將女子的頸以白巾擦淨,如同對待珍愛的寶物。「即便感到椎心的痛苦,仍必須咬牙接受。這是為臣者所應做的。」

他的毛巾擦過「蠍」的烙印,遲疑半晌,而又繼續工作。薩爾登的表情在瞬間有了點變化,一閃而過。或許是懷念,又或許是歉疚。他聳聳肩,「再怎麼說,所謂臣子,就是因著忠誠而存在……不是麼?」

女王只是笑了笑。

「願基督能引領祂的子民返回主的懷抱。」她整整衣冠,走進西敏寺。「……把她埋在你教堂的墓地吧。剩下的,往後我會再與你連繫。」

薩爾登向著她的方向鞠躬。「吾王即神。」他低語:「吾王即神。」

那一夜的倫敦,如同往常下了場雪。街道被白皙覆蓋,四周傳來孩童報佳音的歌唱,人們在街上、在酒館、在家裡喝著小酒,慶祝著佳節到來。

歡迎著,那多年來不曾改變的節。

  

  冬去春來,街頭的花蕊綻放;他甫從廣場的麵包店買完一袋剛出爐的麵包,望教堂的方向走著。一年過去,他的體態依舊,不見衰老。

恰似以往,平靜的生活,時間的流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地走著。近來他的頭髮長了,變得不太像個牧師。破敗的聖經在一次慌忙下,一個不注意落到水溝裡。於是,又換一本。差別不大,只在於註記沒了。

過的日子還是那樣。薩爾登常常在想,總該是有些變化吧。
他在門口止步。

「嘿,孩子、你在那兒幹什麼?」他喚著蹲在大門旁的巷口,看來不甚乾淨的男孩。她的頭髮蓬鬆雜亂,衣著破敗。「……喂,別不理人啊。」

男孩抬起頭,缺了右眼的他,看來有些戒備,獨剩的藍眼瞪著男人。

薩爾登瞇起眼,嘴角揚起一抹弧。
「……要不要來我這邊住下?我可以給你工作。」


──而那男孩留下的,又是另個故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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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5 00:03] | 隨意寫寫
引用:(0) |

 不要問我這羞恥的名怎麼來的w 它跟內文毫無關聯w

 無論如何不多贅述,
 該來看的就都來看吧哈哈w
 沒有聖誕卡片,日日夜夜的爆肝為了它、
 誰還忍心叫我寫卡片的,我只好一個不小心把你釀掉了ry



 嗯總之、請賞文喔。
 預計聖誕節當天放出下篇。




  「主啊,請赦免我的罪。」
  她手裡的十字架在風中搖晃。
  「主啊,請拯救禰的民。」
  他頸上的十字架在燈下閃耀。

  而教堂的燭火依然通明。


  

  艾琺已經很久沒有祈禱了,自從散盡家財以後。

寒風吹得她有些凍,深冬的倫敦下著小雨,臉上留下的一道傷痕,因為過度汙染的雨水隱隱作痛;那根近乎燃盡的香菸還死命地掛在她的指間,紅著。

她反覆抬手,看了一眼手錶,而又放下。對於時間的強烈要求造就了一個執著的瘋子。沒有來回踱步,只是靜靜地望著午夜空無一人的馬路。軟呢帽被細雨潤濕,沒什麼保暖功用的風衣,也抹上一層水氣。

還不到下雪的時候,空氣中卻瀰漫著過節的氣息。才月初而已呢。不知從何開始,聖誕不再只是痛飲啤酒的日子了,家家戶戶忙著裝飾、忙著大餐,她則依然遊蕩街頭。那佈滿右前臂的曼珠沙華刺青,在幽暗的路燈底下,顯得特別艷麗。

不遠處,工業區黑煙裊裊。

「艾琺。」

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輕嘆一口氣,轉過身。藍綠色的眸子全是不耐。「薩爾登。你有點遲了。」她說,「……無所謂。錢呢?」

「薩爾登」挑眉,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他伸手進西裝外套的內袋,掏出一疊為數不少的鈔票。「妳的能力超乎我的想像哪,老實說。」他一張一張地點著,「──明明就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混混而已。而且,幾個月前還過著優渥的生活。」

伸出手想將鈔票給予艾琺的同時,她早已迅速取去。「在這個世界上活著,」她用那帶點鼻音的腔調說道,「總得要學些什麼自保的招式。別忘記我們活在熔爐裡頭。慢些逃跑,就必定死在烈火之中。」

「我們所侍奉的神,能將我們從烈火的窯中救出來。」薩爾登笑笑,雙手插回口袋。即使衣著過於單薄,那訓練有素的身,沒有任何顫抖。

「但以理書,第三章第十七節。」艾琺妥善收好鈔票,不屑地瞄向他。「若世上真有神者,那我們又為何在無邊地獄徘徊哀嚎。」

男人仍舊莞爾。「但妳始終不願丟下這本破爛的經書啊,信徒。」

她聳聳肩。「那麼,你又為何不放棄那幢垂垂老矣的教會呢?教士。」

兩人對視良久,沉默凝結了空氣,周遭僅剩清雨滴落在磚道上的細碎聲響。薩爾登打破寂靜,「我為女王行事,」他道:「不為虛無縹緲的基督。」

艾琺狠狠瞪他一眼,拉開風衣的立領,露出白皙的頸──和深深嵌在肉裡,醜陋、扭曲、深黑色,似蠍一般的烙印。「那就請你至高無上的女王,看看墮落陰間的惡鬼們,是如何渴求著有朝一日能夠苟且地爬回地面吧。」她蹙緊眉頭,咬牙切齒。「當我為你們剷除異己,無罪的永遠是貴族。」

「……我會轉告她。」薩爾登輕輕鞠躬,「當心夜晚的倫敦。」

「我想,我比你更加了解此地。」

說罷,艾琺轉身便走,金褐色的長髮向後飄揚。男人的眼神望得很遠,向著皇宮的方向。「吾王即神。」他喃喃自語,「吾王即神。」

  

  大概是在維多利亞女王剛即位的時候,艾琺‧朵拉‧瑪維恩,仍然是個女孩。家境富裕,不愁吃穿,還有餘裕請家教為她上課。她的父親名揚四海,從倫敦出發,向著西方走的航道,美洲、中國、南亞……無人不知,大商人亞蘭。

她本該做個中產,或許有機會成為貴族;然後,與上流社會的名媛公子們,陷在紙醉金迷之中,談論空泛而虛幻的一切鏡花水月。一日嫁給某個幸運的貴族子弟,為他生子為他打理家務,接著、平凡無奇的過完一生。

是的,本該是如此。

倫敦的夏雨來得又急又快。相較於冬天的點點細雨,夏天的每場暴雨,都淋得行人措手不及。艾琺記得很清楚──同樣的雨,同樣的天空,同樣的紅磚道。

她的父親途經麻六甲的時候遇上暴風,水手們、以及船上的貨品,無一倖免。這件事情被駐紮卡利卡特的總督輾轉得知,資訊送回英國,業已入秋。在皇軍當兵的大哥連忙回家處理後事;二哥仍在海外,但以信件詢問一切事宜是否需要幫助;親戚們個個伸出了援手;而母親終日以淚洗面……

艾琺其實不太曉得,那些本來沒什麼聯絡的親人們,為何在此時一窩蜂的前來慰問。葬禮辦得風光得很,就連首相都寄花致意。

後來她才知道,父親所遺留下的財產,數量龐大;但經商而欠下的債務,更是鉅額。於是親人們分走了遺產,徒留一筆筆以萬起跳的債。

她曾經想過,可能求助於哥哥們,會得到幫助;才發現他們是奪取家產的主謀。她也曾經認為,或許睿智的母親會有方法吧──

夜晚,她在臥房看見母親冰冷的軀懸在梁上。羊皮紙,一言一語寫著對她的抱歉。

最終,矗立在倫敦郊區的老宅,也被債主們狠狠搶去。她被趕出「家門」那日,天空蒙上一抹很薄很薄的灰色層雲,遮住了陽光,卻久久未雨。從郊區走往市區不過幾分鐘的路程,她勉強在貧民窟找到一處可以安身的破屋。

隔壁,正是那兒唯一的教堂。

她原先對於薩爾登的印象,就只是個牧師而已。敦厚、老實、樸直,笑容可掬,總是彬彬有禮。貧民窟的人們時常接受他的禮贈,無論是麵包,或禦寒的衣物。「如果妳需要的話,隨時能來找我。」他對她如此說。「包含工作。」

艾琺知道,她和眼前這男人的共通點,僅有兩人信仰同一個上帝而已。然而生存是必須且急迫的──不然自己遲早會橫死街頭。

她第一次找薩爾登求事,是在十年前。教堂空無一人,陽光從玻璃滲入,灑了一片金黃。「我不曉得你在賣什麼關子。」她灰藍色的眼直直看向薩爾登。「但我願意做任何事情。只要你給我錢,給我活下去的一切。」

爾後那男人,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給了她一把短刀。銀製成的,刀柄上雕刻著絕美的花紋;一眼便知,是個高級品。「拿好它。」他說。

「我會給妳應有的報酬,任何一個任務都是;若妳做了任務以外的,就一毛錢也拿不到。」他變了個臉色,「因為妳要做的事情很危險,以一個十歲小鬼而言。」

做為一個孩子,她只要知道自己在「工作」,就已經夠了。做什麼工作、是否犯罪、眼前的人是誰,她不需要了解……至少薩爾登當年如是告訴她。

過幾年後,她才發覺她自己為女王賣命。講賣命並不誇張;因為她手上的短刀,是正對著皇室政敵的。而能拿到多少全憑薩爾登視任務難易度決定,至少都能買些日常用品,偶爾還能有閒錢去打理衣著。

貧民窟裡有很多孩子都曾因為薩爾登的「工作」受傷,乃至於丟了性命。「你是神的使徒,」艾琺某日問道,「做這種事情,不覺得慚愧嗎?」

「慚愧源自於自身對信仰的不信任。」薩爾登一邊擦拭禱桌,一邊回應,「我堅信我的信仰──但並非對於基督的。在我眼裡,王、就是神。」

「所以你甘願為了陛下死。」艾琺跳下長椅,皺眉。「即便你其實從不知道她在哪兒,或者是否讚許你的作為;即便她……只是坐在皇宮笑著。」

男人聳聳肩,「妳還不到懂宮廷的年紀,」他看著艾琺,「妳最好也別懂。這份黑暗妳承受不住。只管辦好妳的任務便是了,艾琺‧朵拉‧瑪維恩。」

他難得的喚了她的全名。而女孩沒有說什麼。

十九世紀對商人們而言是個嶄新而光明的時代,平民們卻只看見了無盡的黑暗與不斷深陷的淵谷;神帶給了前者財富,也帶給後者不絕的苦痛。當短刀染血,當她的雙手因為一次又一次的任務不再潔淨,當舉目盡是政敵們的哀號──

艾琺忽然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心中,又信仰著什麼樣的鏡花水月。

  

  貧民窟裡是沒有聖誕節的。孩子們的記憶裡並沒有拆禮物的片段,更別說是聖誕大餐一類的過去。大多數的,終究得在街頭奔波、乞討。或許在教會裡度過一天,也算是「過聖誕」吧。但相較之下畢竟只是苦中作樂而已。

基督誕生,帶來喜樂,降在那些有餘裕過聖誕的家庭之中。

她頸上的傷疤似乎正隱隱作痛。天冷,乾裂的嘴唇滲出一絲鮮血。海德公園空無一人,拂來的冷風搖曳著一旁散盡殘葉的枝枒。西敏寺在不遠的地方,迴盪在空氣中的是悠揚的鐘聲。神聖、莊嚴,靜靜守候大地。

再過幾天便是平安夜。她看著路邊商家的假聖誕樹,不禁莞爾。又是個和自己搭不上邊的日子。往年都是在「家裡」喝點小酒,今年大概一如以往。

「這次是誰?公爵、議員,或是宰相?」她勉強地張開嘴,粗啞的聲音聽來令人不忍。「……陛下近日應是公務繁重罷、看街頭巷尾,都在談論這次的叛亂。」

薩爾登坐在她的身旁,眉頭緊鎖。「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印度的情況越來越無法掌握。」他緩緩地說道,「和往年一樣。又是聖誕。」

「主賜給他們叛亂的權力。」艾琺搓揉著冰冷的雙手,吐出一口白霧。「沒有任務的話就放我走吧,我可不想在這裡冷死。」

他望向艾琺,「陛下,想要見妳一面。」他說:「當然不是公開的。」

「噢、何等榮幸。」她隨意地應和,金色的長髮披肩,染上一層薄霧。「我是不是該換個衣服那類的。雖然我沒有高級的絲綢禮服便是。」

男人難得地笑了,不知藏著苦澀、或是尷尬。「她不會介意這種事情。通常見她的人也不需要在意穿著。」他望著遠處的湖泊,似乎在想些什麼。「聖誕夜的時候。如果妳完成任務,到西敏寺去,會有人接應妳。」

口袋裡掏出的照片上頭,是兩個中年男子。艾琺認得出,右邊那位是海軍高層,前些日子才剛因為心臟病猝死。「印度總督。不久之前回國『度假』;當然這是表面說法,實際的主意,沒有人曉得。」

「因為根本沒有總督可以在不經女王的允許之下任意回國。」艾琺抽走照片,收進風衣的內袋。「嗯,我不想管他是幹什麼的。他的人頭值多少?」

「夠妳豐衣足食一輩子。前提是妳依然保持著現在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他調侃道──雖然艾琺並不覺得好笑。「……或許連『蠍』的罪名都能一塊消除。」

她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望向薩爾登。「罪名嗎。」她低語,又是諷刺的笑。「我身上扛的早夠多了,再多扛那一個又何妨呢。」

薩爾登聳聳肩,又從口袋裡拿出一袋巧克力。「拿去吃吧。」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小雪花。「祝任務順利。」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一包巧克力,一句祝福。

對艾琺而言,薩爾登堪稱是她第二個父親──雖然年齡似乎還未到──給她住所、吃穿,乃至於工作,也給了她生存下去的能力;但絕對不會去干涉彼此過多的事務,她根本不願過問他與女王的關係。

只知道他近身服侍女王,以這個身分穿梭在黑白之間,一方面為女王斬除異己,一方面過著普通牧師的生活。也許從前曾是貴族,也許是個聰穎的公子哥兒;然他的姓氏、他的從前,一切一切,現在看來,沒那麼重要。

就好像她對待她的任務目標一樣。

談起往昔,薩爾登總是揚起饒富意味的笑。「和妳的過去相同,」他會撐著禱桌,看著艾琺,「終究為人淡忘了。那再提起,又有什麼用處呢?」接著不了了之。

她坐在長椅看著薩爾登走遠,巧克力在手上捧著,沉甸甸地。脖子上的烙印在髮絲的遮掩下隱隱約約,墨黑色的醜陋不堪。早已忘記事情發生的經過了,只依稀記得,那時候的自己仍然是個孩子,卻手染鮮血。

一直以來是背著倒立的十字架在黑夜踽踽獨行的。

她伸手撫過凹凸不平的肌膚,眼裡閃著無奈。嘆氣是常有的,「要真的能豐衣足食一輩子就好了啊。」她伸個懶腰,碰了下放在右口袋的短刀。「因著主耶穌的名。求禰垂憐禰的子民,以禰的光耀吾的道路……」

步伐很緩很緩。是她第一次如此惰於「工作」。

「女王應該就長個女王樣吧。不用特別打扮嗎……」艾琺喃喃著,行在微雨的道上。「……做完這件,就去四處晃晃好了。劍橋、牛津、溫莎──」

前方的道路拓展開來,似乎受神眷顧。閃著微微的亮光,她從未想過有天可以脫離這般日子。聖誕節也該是給自己禮物的時候。

她才忽然驚覺,幾年來汲汲營營著的,不過就是安穩平靜的人生而已。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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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C2blog 題目:小說創作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2011/12/23 23:31] | 隨意寫寫
引用:(0) |
 「但人無法到達永遠/只會走到下個地點/
  就先別說什麼再見/今天過了還會有明天/
  微笑揮一揮手/下次見



 從《陌生人》到《雙棲動物》
 然後走到《Goodbye & Hello》,再向著《若你碰到他》
 現在妳輕輕帶著《說到愛》,微笑信步而來。

 認識Tanya的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是那有點低沉又穿透人心的聲音,居然就這樣在我腦海裡住下了。
 可能我就是常常被妳感動吧。


 「有多久時間忘了去擁抱/身邊愛的朋友
  懷疑幸福的存在那瞬間/其實早就擁有
  多盼望有一段旅程拜訪每張熟悉的笑容
  說到愛/就算是還似懂非懂
  Let's sing it out of love



 1|
 其實只是因為不知道要如何開頭,所以抓了蔡健雅。
 另外,這次是用懶人條列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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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是好久不見的PS。
 我討厭紛紛擾擾,憎惡人群;卻在人與人中欣賞城市。只有走在這裡,我才真正確定自己存在。
 深陷在過度膨脹的孤寂之中才能把自己的寂寞壓碎。

 睜開眼,迷霧還是未散。


 3|
 繃得很緊,鬆開手的下場是彈性疲乏。

 於是深夜逼近三點,我仍然看著白色的螢幕發呆。
 總有一天會淪落到亟欲求取睡眠卻徒勞無功,屆時是不是又要重回藥罐子的日子?
 我在煩惱什麼呢。


 4|
 每次開網拍,每次想買衣服。雖然我覺得我的衣櫃夠爆炸了。
 這時候就會覺得,啊,我果然是女孩子呢。
 會有這種念頭的時候不是想買衣服,就是生理期來;有點諷刺……

 雖然自我認同從國中後就沒變過,但有時還是會思索,
 小學的我究竟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而想成為男生的?那時候我根本還沒來生理期
 ……可能只是單純想成為異性吧。
 年紀漸長,就變得不再是追求另一個方向了,變得想活得自在。
 對,就僅僅是想活得自由自在而已。


 5|
 它是個斷頭的緊急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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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它是個長翅膀的豐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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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低能會比較快樂。


 6|
 喜歡男,喜歡女。結不結婚,生不生孩。
 有這麼重要嗎?原來我們已經到了談論這些的年紀。

 因為我是我,於是呈現出這樣的自己。
 穿著什麼樣的衣服,剪著什麼樣的短髮,聲音有點低、髒話有點多,又怎樣呢。
 高二了,各位,眼鏡是不是該擦亮。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究竟是我沒變或是圍繞著我的人與事沒變?

 也許是我沒變。


 7|
 幾個禮拜前的台中陰雨綿綿,很煩。
 我以前沒有這麼討厭雨的。

 長大了以後,總是會變得比較病懨懨吧。尤其,抒情文寫多了啊。
 然後越來越來越感性,越來越討厭那些古人說得讓人發愁的是是非非。
 雨、風、秋、高處,林林總總。


 8|
 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
 造就一個寫一篇網誌可以六小時以上的 我。

 該慶幸FC2有自動存檔功能。


 9|
 熬夜變成一種習慣。
 欠扁地說,我的膚質沒有變差(估計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沒有明顯黑眼圈。
 但是親愛的眼袋已經消不回去了,體質變虛也顯而易見。
 到最後我的身體會變成如何。

 「其實,不忍說,妳有眼袋看起來比較好看。」
 HELDA的指間依然夾著她最深愛的沙龍長枝涼菸,「不過別因此熬夜。」
 我笑了笑,彈她額頭。


 10|
 為我築一座城吧,然後
 在我無處可歸之時,敞開大門迎接我。讓我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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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C2blog 題目:一些有的沒的小感觸 - 部落格分类:日記心得

[2011/11/11 23:29] | 談起高中這檔事
引用:(0) |
 我一直認為人應該要在某個階段結束時,留給自己一段故事。

 這文是開學後不久寫的,速度異常之快;
 算是給國中的自己下一個註解吧。
 投到曉明文學獎理所當然地被退稿了。
 像這樣的文章,她們想必是很不喜歡的。
 但那實在沒什麼差別,我對一千元的獎學金不是很感興趣。
 重點在於我到底有沒有受重視,我的文章到底成不成氣候--
 在她們眼裡,誰知道呢?

 國中的我很有趣,一個有趣的環境造就一個有趣的我。
 把樸拙的本質琢磨成如今的我,功臣在於很多事情
 ……還有很多女孩。(笑笑)

 那是會因為小事情而妒忌一隻貓的從前
 那是相信自己可以隻身對抗現實的從前
 那是未曾見過真實社會險惡狠毒的從前
 那是沒有關係霸凌沒有勾心鬥角的從前

 膽敢放聲指責師長
 膽敢以自我為中心
 膽敢狂妄抨擊世界
 膽敢放肆度過每天

 就像我在左邊的自我介紹說的一樣,
 人說妳在叛逆什麼,我說這叫獨特你哪懂。

 我的國中始於瘋狂,我的瘋狂止於國中。
 起點也是終點,終點是下一個起點。
 最後的最後……我將止步於何處?我不曉得。
 但我依舊大步邁進。






  鼻子塞著,吸不著新鮮空氣。鼻竇炎這老毛病一直都在,只是治不好,或說,根本沒打算治好。斷斷續續吃了好幾包的藥,爾後好些便也不再吃下去。電風扇嗡嗡轉著。在這樣的情況下,思緒,又回到那所佔地十甲有餘的學校。

我始終記得陽光灑在跑道上的美,橘紅襯著金黃,還有棒球隊的汗水淋漓。學校太大,大得我初次踏進去還迷了路。大有大的美,美在即使遲到也有適當理由,美在我們有太多太多可以躲藏的地方,在這所學校,蹺課多容易。

之於少數人是如此,而我不是。我覺得它就是美,和那個面積遠遠小了三分之一倍的高中差太多太多。鳳凰木、黑板樹、榕樹、大門迎著的兩排大王椰子,迎接莘莘學子們,何等壯麗莊嚴。

說來我也僅是個混學生罷了──我不蹺課的,只是學著別人在車棚偷偷抽菸,學著別人在課堂上恣意斥喝老師,最後還要成群結隊在放學後在外遊盪不肯回家。少數人覺得我長大後便會後悔,把這作為人生中唯一的污點;不過,最少到目前為止,我沒感受到任何的愧疚、遺憾、自責。我還拿它炫耀呢:「嘿,我抽過菸,沙龍長支,是從我媽那兒偷來的,要不要試試看?」這一類的。

作為一個國中生,怎麼樣才是正確的?或許得乖乖聽話,讀書、寫作業、考試,然後安分守己,等待三年後的大考;或者,渾渾噩噩,四處遊盪玩耍,在最後一年才痛定思痛;要不根本放著不理了。

我的身分勸我當第一號人,我的內心要我作自己想作的事情,揉合之後,攪和出的是一坨爛泥,我自己。

我盡責的讀書,盡責的考試,偶爾小考作弊、暗中斥罵師長、寫信給生教組長說穿裙子多不合理,體育服多醜(最後,他很乾脆地更改了四十年來未曾變過的制服樣式,卻也因而遭到撤換)、或者在牽腳踏車時,也不管旁邊站著學弟學妹,點燃香菸。

國中有太多太多事情可說,我認為那是人一生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輕狂。當時的我,在日記本裡寫下「再見,我最後最後的瘋狂」,代表什麼?即使距離我寫下此話也不過兩三個月,我已把當初的想法忘得一乾二淨。是把自己當作悲劇主角看待了?抑或是,什麼也沒想。

在別人眼中的我是個資優生,我也確實考了個語文資優資源班考試,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考出個令人無法接受的高分通過(國文似乎是一百一十多吧?)。可惜我數理相關的科目不是很漂亮,數學甚至在國二時留下二十五分的燦爛成績。

我一直以來都想,這類催眠的課程,此時不睡,更待何時?尊重師長的狀況下,不睡也成,大可以飲「水」賦文,賞窗外美景,怡然自得。

國三的我總是趴著上課。筆記逐漸凌亂的同時,耳邊的聲音也趨於微弱。桌上放的是六或七開頭的複習考卷,紅筆在上頭寫滿訂正。窗外,是簇簇紅得刺眼的鳳凰花。台中的夏天,風有時燠熱,有時卻又帶來涼意。頂上吊扇微晃,似乎快要墜落。

下課前二十分鐘,相似形與子母性質化為黑暗。

                          

  國中的同學很多,朋友更多,死黨卻是不上十位。當時的我,已經自以為是地覺得懂了何謂「知音難尋」,或在讀到「伯牙絕弦」的故事時,表示感同身受。向來是獨來獨往的,直到國中才改了個想法。笑容開始出現在我臉上,朋友聚集在我的周圍,打打鬧鬧、嘻嘻笑著。

那時候的夏天是熱得無法忍受,一陣風都是珍貴的寶物。慢慢地我也不愛打球,體育課往往坐在一旁,和她。汗水總會潤濕髮尾,不耐煩的擦去後,兩人依然望著前方。她瘦,比我高了些,原先是長髮,在考前剪短。她的眼袋深,異性緣也確實不錯,笑起來時,有淡淡的酒窩。

細長的手指是用來握著畫筆的,我則握著藍色原子筆,她畫我寫,是國中以來唯一遵守著的承諾。

我喜歡摸她的頭、輕輕牽著她的手、摟著她的腰,而她也是。我們形影不離,如膠似漆,在同學之中我們看來最要好。我和她說我今天數學考多差,她對我笑笑,摸摸頭。我想一生不會再有更好的朋友吧。到最後,關係比朋友更進一步,發生太多太多事情之後,我們又變成姐妹。比朋友更朋友,比情人更情人。

但我們終究沒有在一起第二次。

像這樣類似的事情,國中很多,多得令人質疑可能性。他們說,小孩子不懂愛,放著沒多久,畢業後總會分手的。可是我們在那段期間,就像每個大人,不停地奉獻、不停地去愛(以我們認為的形式)、不停地做到最好。除此之外,承諾是不會少的。永遠在一起、幾年後要如何如何、大學後要住一起如此云云,有些人──連要生幾個娃兒都算好了,還有名字,取得多麼好聽、多麼合乎八字誕辰。

這是青春的愛情,也是狂妄、不知輕重,過於夢幻的愛情故事。

對國中生而言,每一段戀情的結束──或說經歷的「劫數」──總會激起無限文思。「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辛棄疾的詞映證所有少年的愛情。舉凡「愛總如此殘酷」、「為什麼說過的都不算了」,在成人眼中如此可笑的話語,在我們眼中,是聖經、是箴言、字字珠璣,亦痛徹心扉。

大多數人都相同,喜歡的只是愛情的面孔。蔡健雅如是說。

我是沒什麼資格批評的。畢竟,我同樣愛著一個女孩,那個從以前到現在我都無法忘懷的女孩。只是,她不會再回來了。隨著時間、隨著成長,搭載著國中狂妄愛情的扁舟,我相信它在名為人生的汪洋中載浮載沉,最後消失。

或許就是因為我們太過年輕,才會不假思索的講出「我喜歡妳」、「我們要永遠在一起」這些不負責任的話。明知無法達成,依舊理直氣壯,這是我們的標準寫照。然而,正因為年輕,我們才有這份輕狂、這份執著,去愛、去瘋。我牽著腳踏車,她走在我旁,回家路上,高歌《Right Here Waiting》的我們;那是,懵懂的國中生涯,最最清晰的一幕。

別離的笙簫最終還是響起,短短一年的戀情畫下句點。

短暫,卻完美地架構了我大半的國中年華。是愛情,不是考卷和教科書。

                          

  音樂撥著,屏幕是不久前拍好的畢業影片。我們都在笑,大笑、微笑、輕笑,笑聲充滿整個禮堂。不哭,這是場沒有眼淚的畢業典禮。

外頭一樣炎熱。太不真實的場景,難以相信,明日不必再來。學校伴我們走過三年,一草一木和校狗的模樣,猶記於心。放心去飛是師長們的鼓勵,他們站在台上,有的頻頻拭淚,有的故作堅強,有的莞爾。

午後雷陣雨打落大半的紅花,毯子不必添購,我們走過自然的紅毯。鳳凰花沒有再開,畢業典禮少了它們,總有些奇怪。

走出校門,驀然回首,學校竟是何等龐大的存在。

那一刻,我落淚。
                          

  現在的我不碰菸了,不再作弊、也沒有任何人令我動心。就某方面而言,或許是件好事。只是,國中的狂放,使得現在的我站不住腳,僅懂得不停向前衝。有時(或說常常),師長並不喜歡這樣的學生,因為這令我們不停犯錯,不停「叛逆」。

坐在電腦螢幕前,我常常在想,是否成長意味放棄瘋狂?壓迫自己的叛逆因子,抑止體內最直接的想法,公民上指我們「社會化」,對於一個高中生而言,叫做變乖、收斂、變低調。它是否為我們所希望的?

一張張不及格的考卷填滿思緒,一本本厚而複雜的教科書堆疊在桌上,再也沒有時間放自己瘋狂一次。制式化的生活和規定束縛住我們,原以為的天堂,其實是另外一個地獄。成長似乎意味著愈遭約束,成為升學主義下的俘虜。國中距今不過短短數月,往事引起的是無盡的思念與渴望。「猛獸」被關住了,在外的是「人類」。

虛偽、喪失獨特性,甚至不知如何展開笑顏。

我們有沒有辦法掙脫牢籠?或者,接下來的生活,不過是讀書與考試的輪迴?國中是段瘋狂的日子。而今,那艘破爛的小船載著剩餘的狂妄走了,前方狂風暴雨、波濤洶湧。轉身,我們要面對的是更多的挑戰。

過去的留給「真實的我」獨自回憶,眼前的勢必得讓「表面的我」即刻處理。沒有時間再沉溺於那些美好的年華,時間要用在背英文四千單字、《飲馬長城窟行》,抑或週考的準備。

夜已深,伴我的只有衛生紙、電風扇,還有不停播放歌曲的桌上型電腦。「關機吧,」父親說,「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得做。」

我聽話了。也在那一瞬間,深吸一口氣。

再見,我最後最後的瘋狂。

我對自己說。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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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29 12:23] | 隨意寫寫
引用:(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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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沒有輸入標題
楚狂
> 這些這些 都是真實的你嗎?
不然,哪個才是真實的我呢?

只限管理員閲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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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沒有輸入標題
楚狂
> 也許在你心裡還有很多角色呀
> 除了自己誰也不知道
> 不過這樣說起來
> 該不會你打算一直表面下去八...
HELDA說她不喜歡妳這種自以為是的發言(笑)
哪個我是我的表面,哪個又是我心裡的角色
冒昧請問,妳又是哪位?

我可不希望哪個心裡的我把整個高中生活搗亂。


-
因為我覺得在回憶裡偶爾還是很寂寞
只是...你的好黑暗
如果這不是真實的你
那麼因為這篇文章有了省思的我
不是很蠢嗎?

抱歉...
我不希望告訴你之後打亂了生活
畢竟我的週遭都是笑聲
我只不過是喜歡深沉的東西
然後看了你的文章之後有點想法
也沒想到你會回覆那個留言
就這樣而已 很謝謝你
還有 希望不管是哪個你都好好記住好的回憶吧
雖然會有點惆悵







楚狂
我不太清楚該如何回應你
因我實在不太懂你想表達的

不過,很高興你看了它能有什麼想法
《輓歌》這文大概可以算是
淬鍊了我國中對於世界的白癡概念,
取出想法中的精華
慢慢架構而成的一篇

真正的自己有待時間去幫助我找
每個階段的真實是不同的
就好像,或許高中的真正早已不等於國中

可能是因為《輓歌》的顏色太深
讓你(或妳)誤以為回憶也者之於我都是不好的
只是這單純由於我沒有寫出來而已
惆悵倒也不會
好壞都是一種經驗一種驚艷
而我不過是個
努力活在這世界上,亟欲留下隻字片語的誰而已
你也是
大家都是。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
楚狂在千年以前告訴過你
所以我走出回憶了
那你呢?親愛的過客。

講的有點多,
希望你能夠找到真實的自己。


-
有種被將一軍的感覺呢(笑)
看來白癡概念一點也不白癡挺有意義的
好吧你說的對

我說看了有想法當然...
是正在努力
但又怎樣才算走出回憶呢?

很開心偶然得到你的文字
讓自己能又再度有方向尋找自己
我很希望真能拋下一些包袱...

再次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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